Token 成本降到每年 1 元，AI 家电这事就能成了 | 对话博联刘宗孺

过去两年多，在智能硬件领域，投资人和创业者都热衷于为 AI 寻找一个个物理世界里的新「容器」，各种新形态的 AI 原生硬件成了投资市场的热门项目。

但其实，很多成熟形态的硬件同样有 AI 化的需求。这也许没有「AI Native」的概念那么性感，但市场一点不小，复杂度丝毫不低。

以家电行业为例：供应链长，改一次硬件就要重走研发、测试、认证；销售链条长，从厂家、经销商到上门安装的电工，每一环都得接得住；成本又极度敏感，多一块钱都要反复掂量。

好在，家电已经为 AI 打好了地基。过去十几年，大量家电已经具备联网能力——这意味着灵活升级的 OTA「管道」已经铺好，行业缺的是让设备真正被用起来的解决方案。

那么，硬件到底需要什么样的 AI？9 月，TypeSafe 推出的 Jev 在开发者圈引发了不少讨论，它提供了一个参照：Jev 不生成文字，只输出带置信度的判断。在硬件乃至具身领域的不少场景里，判断比生成更重要。

作为一名在硬件和芯片行业里从业近 20 年的创业者，博联创始人刘宗孺近期和我们谈了谈博联最新的技术以及商业思考。在博联看来，「不让通用模型挑大梁」也许才是硬件领域的最优解。他们推出的寰思中枢由一系列参数很小的专家模型组成，大模型则退到后台，充当「阅卷老师」，复盘错误并自我迭代。

据刘宗孺介绍，目前寰思中枢已经在多个品类里和 B 端客户实现落地，AI 成本可以被压缩到「单台产品每年 1 元人民币」的级别。

以下是 Hardwire 和博联智能董事长兼 CEO 刘宗孺的访谈，经编辑整理。

Hardwire：很多读者可能没听说过博联，但可能家里很多产品里都有博联的模组。先请您介绍一下，博联是一家什么样的公司？

刘宗孺： 我们是做 ToB 的，所以对外宣传比较少。博联主要做两块业务：

第一块是帮家电、照明、电工这些厂家做智能化方案：从芯片、模组，到通信组网协议；厂家没有能力做云服务和软件的，我们就打包提供，也帮他们对接外面的各个生态。到了 AI 时代，又多了一块 AI 方案。

第二块是空间场景的智能化，比如全屋智能、智慧酒店、智慧办公。我们自己不做家电，而是把客户的硬件拿过来，再叠加系统和软件。

所以我们其实是 To B to C，通过厂家和这些大客户，把智能化送进用户家里。十几年下来，我们最核心的积累就是连接：芯片是我们自己的，组网协议是从头写的，整个通信这一层都在我们自己手里。

刘宗孺： 这个品类其实已经出现 10 多年了。IoT 行业大概从 2013 年开始，就开始给各种设备接上 Wi-Fi 模块，家电是其中智能化比例最高的，现在的空调基本都是 Wi-Fi 空调了。但其实家电行业的第一波智能化并不成功，大部分 C 端用户还没有为智能买单。

刘宗孺： 根本问题是联网率太低。以厨房电器为例，之前有创业者尝试过 Wi-Fi 烤箱、Wi-Fi 电饭煲等品类，卖点是联网之后可以下载「云菜单」。但这些产品并没有解决动手操作这个问题。如果用户最终还是要走到设备面前亲自动手，掏手机联网就没什么必要。

相比之下，空调和照明是目前联网激活率最高的两个品类。我觉得很大原因是用户在这两个场景里有「遥控」需求，但联网率大概也就是 20% 左右。

之前有很多厂商尝试过让智能家电做语音交互，都没有成功，根源也是联网率太低。

Hardwire：这一轮 AI 爆发之后，有助于解决这个问题吗？

刘宗孺：在我看来，AI 要真正进入家电，需要满足 3 个条件：确定性、低延迟、低成本。这些要求其实是通用大模型不擅长的。

Hardwire：听起来有点反直觉。模型能力正在越来越强，怎么会不擅长呢？

刘宗孺：举个例子：当我跟一个通用模型说「我有点冷」的时候，它会生成一些问候，可能会建议你加件衣服。但在家电场景里，系统更该意识到这是在和设备说话，最正确的反馈是对应到具体的控制指令上。前一段时间很火的 Jev，其实也是这个思路，不生成文字，只输出判断。

至于更重要的成本问题，如果每次交互都要用通用模型推理、都要消耗 token，那这笔钱谁出？用户很难为了一台更好的 AI 电器，每个月交 9.9 元的订阅费，所以这笔成本还得由厂家承担。在这么卷的市场里，厂家的每一块钱成本都很重要。所以，如果做一个 AI 空调、AI 烤箱要增加几十上百元的 token 成本，那这个产品就只能停留在 demo，没法大规模商用。

Hardwire：行业里还有一条思路，既然老产品背着包袱，不如为 AI 重新设计一代硬件。这两年，关于 AI 原生硬件的探索也很多，您怎么看这条路？

刘宗孺：如果我是一家创业公司的 CEO，我可能会去做一个新硬件，直接面向消费者。对新品牌来说，这可能是更好的机会。

但新形态产品需要比较高的教育成本。其次，对硬件创业者来说，更大的挑战是卖完第一个产品之后，怎么持续创新。

作为「创业老炮」，我的心态肯定和年轻创业者们不一样。博联今天主要服务的是家电领域的 B 端客户，所以一定会优先选择成熟且大规模出货的品类，用低成本、稳定的方式交付 AI，让它们的体验大幅提升。你可以把我们理解成卖铲子的，帮厂商完成快速转型。

博联智能董事长兼 CEO 刘宗孺 | 图片来源：BroadLink 博联智能

刘宗孺：基本操作方式就是，硬件部分基本不动，只给它的联网模组做一次 OTA 升级。

因为对大厂来说，动一下硬件是伤筋动骨的。要经历立项、研发、测试等等很多环节。而且每改一次硬件，都要重新认证，成本非常高。

好在现在大部分智能家电用的是 Wi-Fi +蓝牙的组合模组。以前蓝牙只用来辅助配网，帮用户用手机把设备连上路由器。也就是说，这些硬件本身已经有通信能力。我们在模组上做一次 OTA 升级之后，用户拿微信扫一下产品上的二维码，就能通过小程序里的 AI 助手跟它对话。